其实我们可能都问错了问题。

不是“中医为什么没有解剖学”。

而是——中医为什么“拒绝”了解剖学?

或者说,那种拒绝,真的只是因为不敢动刀吗。

他们真的没动过刀吗

《内经》写得很清楚:“其死可解剖而视之”。

白纸黑字。

宋代有《欧希范五脏图》,清代的王清任忍着骂名前往义冢观察尸体,他其实并非不敢,而是在深夜偷偷摸摸地去到乱葬岗,凭借着微弱的月光,借助一根树枝拨开腐肉,将自己所看到的模样记录下来。

那画面太狼狈了。

像一个孩子想进一扇门,但门被锁了,他只能趴在门缝往里瞅。

什么锁呢。

身体发肤,受之父母?

我小时候背过这句。

然而,查找结果当中存在一篇文章,它为我提供了另外一种视角,即,孔子压根儿就未曾讲过不允许进行解剖。

儒家所反对的乃是“毁伤” ,然而治病救人难道算计作毁伤么?华佗打算给曹操进行开颅 ,曹操将他杀害 ,其理由乃是“你这家伙想谋害我” ,并非“你违背了孝道”。

所以问题根本不是儒家不许。

中医哲学文化影响解剖学_中医解剖学发展历史_中医入门整合

是——中医自己不太想要。

一个非常大胆的猜测

你有没有想过。

中医早就发现了,解剖刀能剖出器官,却剖不出“气”。

剖不出经络。

剖不出那个活着的人身上才有的、温热流动的东西。

《灵枢》讲那句话,即“视其外应,以知其内脏”,他们并非愚钝到不去剖切,而是在剖切完毕之后察觉到如下情况:尸体内部不存在肝气郁结的状况,不存在肾阳虚衰之态势,不存在心火亢盛而言。

尸体里只有死掉的肉。

那他们怎么办。

继续剖,还是换条路?

他们选了后者。

王清任的悲剧

我其实特别同情这个人。

他写了《医林改错》,满腔热血去改古人的“错误”。

结果呢。

他所改动的那几处,诸如“膈膜薄如纸”这般的,后世解剖学给出了证明,证明了是他自己才是错误的。

他那么努力,那么勇敢,那么想冲破那层纸。

但他身处乱葬岗目睹到的,一直都是那种呈现出残缺状态的,有着腐烂迹象存在的,还被野狗啃咬过一番的尸体。

他并非是因勇气不足而失败,他是输给了时代,输给了那个不存在福尔马林、不存在显微镜,且不存在同行评议之时已然降临的黄昏。

我突然有点鼻酸。

西医进来的时候

民国那场论争,其实特别残酷。

西医手持解剖图,指向并言道,你们居然连心脏所处左边右边都分辨不清,你们还能算作医学范畴吗?

中医没法辩解。

没法让他们这么讲道:我们清楚心脏处于左边,然而相比于这个,我们更在意“心主神明”这件事。

对方会笑:心主神明?心脏就是个泵。

这是两个宇宙的碰撞。

最痛苦的是张山雷那个时代的人,他们不顾一切地努力学习西医解剖知识,竭尽全力地编写教材,一心想着要在两个截然不同的领域之间建造一座沟通的桥梁,好不容易把桥搭建完成后,自己站在桥上,回过头去观望时,却发现中医领域的人认为他行径如同叛徒,而西医领域的人又觉得他土里土气像个土鳖。

一个人得有多大的心力,才能在这种夹缝里编完二十多本教材。

## 那中医的解剖学到底长什么样

其实它一直在。

只不过它并非被称作“解剖学”,它零散分布于骨伤科大夫的手上,于小儿推拿的指法当中,在“骨度法”同身寸的测量里面。

它不是没有。它是不愿意成为尸体解剖学。

脊柱专家韦以宗提过一个概念:机能解剖学。

什么意思呢。

你处于存活状态时,你的脊柱呈现出具有相应曲度的状况,椎间盘具备着拥有弹性的特质,肌肉会因情绪处于紧张状态而出现造成痉挛的情况。

尸体没有这些。

中医所关注的并非一具静止不动的尸体,而是那样一个人,那个人正在呼吸,那个人正在焦虑,那个人正在爱当下的同时也正存着恨意。

## 经络到底存在吗

这个问题我查了很久。

现代科学找不到解剖意义上的经络实体。

但几千年来,针灸有效。

这太奇怪了。

若你针对医学,采用严格的定义,将其界定为“解剖刀所能够看见的事物”,那么经络便不存在了。

倘若你将医学界定为“能够治疗病症的办法”,那么经络的存在状况便是存在到了极致,其存在已经不能再进一步延续存在地存在了。

所以我现在的理解是:

中医发现了一种“非解剖结构”

它并非是在物理层面所指的那种管道,它属于功能范畴意义上的路径。恰似航线不会于海面上遗留下痕迹,然而船实实在在是能够行驶过去的。

## 我们是不是误解了“科学”

我这几天在想。

科学是不是只有“把东西切开看”这一条路?

量子力学也看不见啊。

暗物质也摸不着啊。

但没人说它们不科学。

为什么偏偏对中医,要求它必须能被一把刀证明。

这把刀。

是不是太霸道了。

## 结尾:不必成为另一个西医

现代中医教育已经在教系统解剖学了。

学生会背肱骨、尺骨、桡骨,也会背十二经络循行。

这挺好的。

但我想,中医最珍贵的东西,恰恰不是它终于学会了像西医。

然而,它手中紧紧握着那把钥匙,这把钥匙是关乎活人的,是整体的,是不被割裂的。

解剖刀会生锈。

但“司外揣内”的智慧不会。

尸体不会痛。

但来找你看病的人会。

——那才是中医不该丢掉的东西。

1000字了。

其实还有很多没说完。

举个例子来说,马王堆女尸所具备的防腐技术那般先进,为何却没有被用以保存解剖标本呢。

比如如果宋代那几次解剖没有被终止,历史会不会不一样。

算了。

留点遗憾也挺好的。

像中医自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