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估摸是真的步入老龄阶段了。翻开去年门诊病历抵达最后那一页，“糖尿病有关于周围神经病变”这几个字眼，仿若生锈的钉子，位于那儿。
原本脚底呈现的麻感，并非如同踩在棉花之上那般。而是恰似踩在了碎冰上面才有的感觉。那种感觉，又带着寒冷，又有着钝痛，又萌生出想要跺脚的冲动，又惧怕跺下去之后会失去知觉。
医生说我气血过不去。
气和血究竟是什么呀，在百度上搜索了好多好多次，结果好多说法都说气是血的引导者，血是气的根源，可是看了之后依旧没弄明白。一直到哪天凌晨四点的时候又被麻醒了，小腿感觉就好像被灌进了冰冷的沙子一样，就在这个时候突然想起来小时候高烧的时候，外婆弄来烧热的生姜给我擦脚心。
那个热，不是烫。是“钻进去”的热。
脚麻、手麻到底能不能断根？
搜过。都说“控制、延缓、改善”。
断根？不敢想了。只想夜里蜷被窝，脚心能自己暖起来。
五禽戏到底管不管用？
第一回听闻这三个字，觉着那是公园里头老头所练的那般。慢悠悠地，抬起手又抬起脚，这能起到啥作用呢？
后来神经内科老主任说，你去试试熊晃。熊晃，不是晃。
将重心置于一条腿之上，另外一条腿虚虚地向外探出，仿若于冰面上对冰层厚度予以试探。仅仅是这样的一个动作，在第一周的时候我做得并不标准，差一点就摔倒了。
第二周，脚掌落地那一下，涌泉穴的位置，突然有东西跳了一下。
不是麻。是“动”。
那种感觉十分奇特怪异，恰似一座长时间停止供电的古老房屋其中的灯泡突然间闪现了一下并且发出滋滋声响。
糖尿病神经病变适合什么运动？
网上说散步、骑车、游泳。
可是我曾尝试过，进行半小时的散步，脚掌仿若踩在刺上面。而游泳不太便利，因为冬季寒冷。
五禽戏好在哪里？它不累，但它会让你出汗。
是那样一种汗，它在后背缓缓地、温温地渐渐地透着出来，并非气喘吁吁的状态下呈现的那种，而是类似熬煮米粥，直至最后阶段，米自身自然地绽开了花所形成的那种情况。
虎举：不是练力气，是“叫醒”脊椎
虎举，手往上托，脚跟离地，眼睛看指尖。
一做这个动作，我就总会忆起晒被子的情景。那是冬天的厚棉被，压了整整一季，变得板结了。在太阳下面用力去拍，发出嘭嘭嘭的声响，灰尘飞扬起来，被子才变得蓬松。
我的任督二脉，大概就是那条压板结的被子。
鹿抵：腰侧那根筋，比心电图还准
向左转腰，右手摸左脚。
这个动作我做得最差。肚子大，弯不下去。
可是有那么一天清晨，鼓足勇气去够，在左侧腰眼的那个位置，仿佛有一根冰冷的细线被拉扯动了。并非是疼痛的感觉，而是一种“苏醒”的状态。
想起那句古文，“不通则痛，不荣则麻”。
那所谓的荣，它是一种滋润，恰似春雨纷纷扬扬地洒落至那已然干裂的田地之中，不是一次性就将其完全灌满，而是一点一滴极为缓慢地洇渗进去的。
熊运：我学会看肚脐呼吸
熊运是画圈。肚脐为圆心，手为半径，摇。
摇到第三圈，肚子里咕噜一声。不是饿。是气在走。
过往一直觉着腹式呼吸属于玄学范畴，毕竟腹肌是没办法进行喘气动作的。而后理解到，那并非是喘气行为，而是一种“让”的表现。
让开一点空间。气进去了，血才能跟着进去。
脚离心脏那么远，不给它引路，它迷路了一辈子。
猿提：脚趾抓地，像小时候抠泥土
猿提要踮脚。
我站不稳。扶着墙练，脚趾拼命蜷起来抠地板。
忽然间，回想起那六七岁的时候，光着脚丫，踩在雨后的泥巴路上，脚趾这般蜷起来，往滑溜溜腻乎乎的泥里抠进去，只因害怕摔倒。
原来那时我的脚趾，是活的。
现在也是活的。只是忘了怎么用它。
鸟伸：单腿站，晃，但不倒
单腿站立，另一条腿向后伸，手展开像鸟翅。
我撑不过五秒。身子乱晃，像风里的晾衣架。
但晃归晃，没倒。
神经病发觉最可怖的并非那种麻的感觉，而是丧失掉对于身体的那种掌控的感觉。然而五禽戏所教授给我的，恰好是这样的：晃荡这种行为，其实是控制的另外一类形式。
不倒，就好。
昨天去复查，麻的范围还在。
可是夜里醒来的频次降低了 、以往三四点必定会醒来 ，醒来之后一个小时都在揉搓脚部 ，却无法揉搓至温热 ，如今能够睡到五点多钟。
医生说，这是主观感受，客观指标没变。
指标没变就没变吧。
在我处于四十多度发烧状态的时候，外婆伸手去摸我的额头，那感觉是烫的。她讲着，快了快了啊，汗水快要出来了。
指标是体温计上的数字。
汗，是我自己感觉到的。
楼下玉兰树冒花苞了。立春过了，六九末。
第五禽戏的第八十九日，脚底依旧呈现麻的状态，然而，那种麻的情形，由“死麻”转变成为了“活麻”。
像久蹲厕所腿压麻了，站起来那几十秒，又刺又痒，但你乐意忍。
因为你知道，血，正在拼命往回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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