其实,我们是不是都欠衡中说一句“对不起”?
今天不聊跑操。
也不想辩那套“掐尖+内卷”的老黄历——网上吵了十几年,累。
我想跟你说件小事。
衡中语文组办了一份刊物,名字叫做《活页》,学生们在上面写诗,学生们在上面写小说,学生们写那些考纲里不会考的句子,有个女孩说,那是“学业压力下的透气孔”。
透气孔。
你懂这个词有多重吗。
它意味着,那个被外界描述成“监狱”的地方,有人在凿墙。
衡水中学真的变了吗

——还是我们终于肯信了?
我查资料那会儿,愣了好久。
2026年2月,由新华社发布。半月谈记者进入校园,未曾见到传说里那种“吃饭按秒计”的流水线,所见到的情形是:
每天睡9个小时。中午休1小时,晚10:30熄灯。
吃饭不少于30分钟。
不跑圈了,体育课变为轮滑、冰壶、沙滩排球,有三个体育馆,两个足球场,12个室内羽毛球场。
这不是我记忆里的衡中。
也并非是你于短视频里所刷获的,那个搭配着阴间BGM的“高考加工厂”。
更搞笑的是那个“站着吃饭”的传说。
翻阅查找了好多地方之后才发觉,衡水中学自始至终都未曾要求过学生站着用餐。那是外地之人拍摄的其他学校,然后嫁接到这里的。
我们骂了十几年,骂的根本不是它。
像极了那个被全村议论“不检点”的女人,后来发现,认错人了。
为什么突然不卷了
答案有点扎心。
不是因为良心发现。
是因为掐尖政策没了。
2022年,新政开始实施,公办高中不可以进行跨市招生,全省那种挑选最优秀学生的行为,被制止了。
生源回流到县中。清北人数从巅峰的275,掉到去年的47。
神话破灭,不是因为谁做错了,是水源被切了。
但奇怪的是,这所学校没塌。

记者问校长:你们慌不慌?
他没有做出回答,仅仅是引领着记者去观看那个从事机器人制作的男孩,去瞧一瞧面塑社团里捏哪吒的女孩,去瞅一瞅在心理剧展演期间哭得“极为难堪”的编剧。
考不上清北的那228个人,后来去了哪儿?
有人参与新冠疫苗研发,有人进了DeepSeek搞大模型。
有人成了民警。
有人什么光环都没有,只是没那么恨高三了。
### 真有“唤醒”这回事吗
——还是公关稿?
我承认,看到“唤醒”这个词,第一反应是:又来了,新话术。
可读到那个细节——
心理信箱。手写回信。放进学生的物品箱。
不是短信。不是微信。手写。
某一位老师,每日都被试卷掩埋到脖颈处的这般人物,居然还得挤出时间,一笔一划地去回复那一些“难以言表的烦忧”。
这成本太高了。
高到不像是公关。
还有那个叫王梓芊的女孩,写诗的。
写成的短诗,变为铅字之时,那种被认可的感受,较任何考试分数,都来得更为长久。
你发现没有,她在说的是价值感。
不是那种因荣誉而生的感觉,不是为了给学校增添光彩,而是“我这样的一个人,除去分数之外,竟然还存在着一些别的意义”。
这才是真正的奢侈。
我们为什么不愿意相信它变了
因为不想承认骂错了吗。
仍旧是鉴于,倘若衡水中学都着手开展起素质教育,那么我们往昔所承受的苦,究竟算作什么呢?
算沉没成本。
算时代的一粒灰。
算我们恰好卡在转型的裂缝里,前一脚是泥泞,后一脚是柏油路。
其实也不是完全没痕迹。
有个细节很戳我:衡水在搞“学子回归计划”。
人社局进校园,发传单,劝衡中毕业的孩子回来工作。
你知道这意味着什么吗。
这座被骂了二十年“吸血全省”的城市,在还债。
曾经,它将最为聪慧的孩子选走,送去北京,送去上海,送去深圳。如今,它已然变老,产业升级亟需人手,它垂下头,对着当年那些堪称天之骄子的人说道:回来吧,家乡如今也有不错的岗位了。
那些孩子会回来吗。
不一定。
但至少,那个曾经只关心“清北率”的地方,开始关心回来的人。
写在最后
文章开头我问,是不是欠衡中说句对不起。
其实不是。
不需要道歉。
当我们去斥骂“高考工厂”时分,斥骂的乃是那个将人予以工具化的体系,衡中往昔是这一体系最为狰狞的表情符号。
现在它在尝试换表情。
很难,很慢,政策倒逼的成分很大,不一定能成功。
但至少它承认了:教育不是灌满一桶水,是点燃一把火。
那把火,烧了十几年,烧掉了一些人的青春。
剩下的余烬里,有人在烤火,有人在种树。
你觉得那还是工厂吗。
我觉得不是了。
工厂不需要透气孔。
工厂也不种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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