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天第一次亲眼看见无人机在麦田上飞，说实话，眼眶有点热。
不是矫情。
是那种被土埋了大半辈子的手，突然摸到了云的感觉。
以我往昔之认知，农业呢，那便是得弯腰劳作，那便是得仰仗天气来决定收成，那便是一到农忙时节便得向他人跪地祈求帮衬。
就那天，那个看上去小小的东西，在我头顶上方悬停，精准无误地喷出一道雾，直到这时，我才弄明白——原来田还可以这样去种。
第一次被科技“打脸”
那年去浙江富阳，钻进一个猕猴桃大棚。
瞅见一个机器人，它伸出带着蓝色的软乎乎的爪子，然后轻轻那么一扭，就把果子给“掰”下来了。
不是拽，不是扯，是掰。
我问旁边的小伙子，这玩意儿认识生熟吗？
他讲，知晓，眼睛相较于人更为敏锐，摄像头一经扫过，AI 大模型经过一番运算，熟悉与否、端正与否、能否摘取，比起经验丰富的老手还要精准。
那时那一刻，我突然间，猛地觉得，我这大半辈子，在田地里锻炼出来的，那看东西的眼力，或许真的就要，输给一块芯片了。
农民怕什么？
回来跟村里几个老哥聊天。
有的说，这东西得好几万吧？
有的说，我连手机都用不利索，这玩意儿能听我的？
还有个大哥说得更直接：万一它飞走了咋办？
我们都笑了。
笑完又有点心酸。
不是他们不信科技，是科技还没学会弯下腰，跟他们握个手。
德国实施了一项研究，该研究表明，农民在天性上对于AI存在着“算法厌恶”这种情况，具体表现为，他们宁愿去相信一个有可能出现差错的人，也不愿意去相信一个根本不会感到疲惫的机器。
我觉得不是厌恶，是陌生。
新农具，不只在天上飞
今年2月，中央一号文件出来了。
无人机、机器人，头一回被写进去。
文件之中的那句话啊，我阅读过五六次喽，那句话便是“开拓无人机、物联网以及机器人等应用场景”。
这意味着什么？
意味着国家开始给这些“新农具”发身份证了。
如今，全国范围内，农用无人机的保有数量，已然超过了30万架，其在一年内进行作业的面积，达到了4.6亿亩。
农业科技进步贡献率，64%。
数字是冷的，但地是热的。
那些在地里爬的“小东西”
我去看过一个采摘机器人。
它于地垄那儿缓悠悠挪移，瞅见个西红柿，停住，判定颜色、大小以及位置，随后伸出夹子，略微一转，摘下之后放入筐内。
全过程不到三秒。
研发的人说，最难的不是摘，是别碰伤。
西红柿皮薄，劲儿大了就裂。
所以他们给机器人装了软爪子，还配了激光雷达和多传感器。
我那时心里寻思着，倘若这物件能够得以广泛推广的情况下，那些腰部疼痛到无法挺直身躯的老年农民，是不是就可以减少弯腰的次数呢。
智慧农业，到底“智”在哪？
不是无人机飞起来，就叫智慧。
真切的智慧，是埋于地底的传感器，它告知此地是否该浇水,是高悬天上的卫星,它告知那片田有无生虫 ，是云端的大数据,它告知今年种啥可多卖两毛钱。
内蒙古清水河县，黄土高原边上，干旱少雨。
然而，他们弄出了一个产业园，其中有186栋智能温室，只需用手机轻轻一点，就能实现水肥一体，并且能够自动调控。
成本降了50%，水省了30%，减肥10%以上。
有个农户承包了两个棚，一年纯收入20万。
你看，不是地不行，是你种地的方式不行。
新农具，也有新难题
技术是好技术，但落地，难。
设备贵。
一套智能系统下来，小农户扛不住。
虽然国家有补贴，但很多人不知道，知道了也不会申请。
数据是谁的？
传感器装在你地里，数据传上云端，最后卖给谁？
农户不知道。
收益怎么分？
也不知道。
还有标准。
A厂的设备，B厂的系统，接不上。
就像买了台智能电视，遥控器是别人家的，按了半天没反应。
这些问题，不是技术能解决的。
得靠制度，靠标准，靠耐心。
未来的田，谁来种？
我有时候瞎想。
再过十年，会不会是这么个场景：
早上起来，看一眼手机。
屏幕上显示，东边那块地湿度不够，西边那块地有轻微虫害预警。
你去点击一下“自动处理”，紧接着无人机开始起飞，随后机器人进入田地，等到中午时分回来，所有的活儿就全都干完了。
你坐在树荫下，泡一壶茶，刷着手机，看着它们在田里忙。
不是懒。
是科技终于学会了替人受累。
但有一点没变
机器再聪明，地还是那块地。
阳光，雨水，土壤的温度，种子拱破土皮那一刻的劲儿，这一切，机器感受不到，机器对于这些无法感受。
农业的根，还在人身上。
所以我说，新农具不是来取代农民的，是来给农民当帮手的。
让那些弯了几辈子的腰，终于能直一直。
前几天又刷到一条新闻。
讲到福建存在一个粮库，它运用AI来管理粮食，有着40多类数据会自动进行采集，其中包括温湿度数据、称重数据以及视频数据，这些数据不仅都上传到云端，而且全部实现联网，并且达成了全自动的状态。
评论区有人问：那粮库的人干嘛？
有人回：喝茶，看数据，等报警。
我笑了。
这才是农业应有之模样，人在该喝茶之际便去喝茶，在该看戏之时便去看戏，而活儿则交由机器去做。
写在最后
我知道这条路还长。
成本、门槛、信任、习惯，哪一样都不是一两年能翻过去的山。
但我还是信。
对那些于田里飞着的、地上爬着的、土里埋着的“新农具”抱有信任，想着有朝一日确确实实会走入每一个村庄，踏入每一块土地，进驻每一双沾染着泥土的手中。
不是因为政策写了，也不是因为企业推了。
鉴于那一辈子勤勤恳恳耕种土地的老农，这会儿终于无需那般跪着去祈求老天爷恩赐饭食得以生存了。
彼等能够伫立着的，仰望着天空的，俯瞰着大地的，注视着那些于空中飞翔着的微小之物的，温婉地讲出一言：
“去吧，替我把活儿干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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