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冯那孩子,哪懂什么风水。
他只知道怎么把瓷砖卖出去,怎么把话说到人心坎里。
那份自来熟,是天赋,也是生存的本能。
一天,赵姐前来,他唤得那般亲昵,我倚靠于躺椅上,眯缝着双眼,其内尚在思忖,此男子,往后不会挨饿。
女人画的那张图,歪歪扭扭的。
我也就是闲得慌,拿起来瞄了一眼。
嘿,顺手画了个北。
我这人吧,有个臭毛病,看了方位就忍不住想琢磨。
当时我就随口秃噜了一句,“这风水有点问题啊”。
小冯那时候正给我泡茶,手都没抖,问我啥问题。
我说,房子没事,但人住进去有事。
特别是她那个弟弟,三十了还跟父母挤一块儿的那个。
肯定得出事。
其实我说这话的时候,心里也没那么笃定。
风水这东西,信还是不信?
怎么说呢,这玩意儿就跟鬼一样。
你去询问一百个人,其中九十九个都会表示不信,那么,在夜半上卫生间敢于回头去看的人,并没有几个。
赵姐当时也不信。
后来又来店里几趟,把瓷砖买了。
那叫小冯的家伙嘴巴特别快,把我讲的话学给她听,那位姑娘呵呵笑着,根本没往心里去。
我还骂小冯多事,咱这是建材城,不是庙,别整天神神叨叨的。
小冯嘿嘿笑,说那姐心大,不在乎。
行吧,心大的人,命都好。
我当时是这么想的。
两年后,那个电话
日子就这么稀里糊涂过了快两年。
那一天,店铺之中处于忙碌状态,小冯他接过了一通电话,刚一开口,再次出现了“姐”这个称呼,我当时心里想着,以为那是之前来过的顾客。
他挂断电话后,脸色瞬间变得煞白,随后向一旁凑过来,说道,李哥,您在两年前提及的那件事情,已然应验了。
我愣了一下,什么事儿?
就那个赵姐,她弟,病了。
查不出毛病那种。
头疼,晕倒,班也上不了,脸都摔破了。
医院跑遍了,CT、核磁、脑电图,所有指标比正常人还正常。
可人就是站不起来,就是昏天黑地的疼。
家里人都快疯了。
赵姐托小冯,死活要找我。
她再来店里的时候,那精气神全没了。
看见我,张嘴想叫李总,又改口叫大师。
我最烦人家叫我大师,听着跟骗子似的。
但看她那眼神,我又把话咽回去了。
她手机里存着房子的照片,各个角度的。
我让她把当初的平面图又画了一遍,仔细问了装修时放的东西。
其实问题不在后来,在最初。
那房子东北角,是空的。
在风水面儿上,那叫三山空缺,本来就对家中幼子不利。
但我没急着说这个。
我问她,那个储藏间,你们到底放了什么?
她说着,拍了拍胸脯表示,只要拖把,还有扫帚,以及塑料盆,再有一个木头梯子,绝对不存在别的东西了。
我说,你再回去找找,仔细找。
第二天一早,她电话就打过来了。
声音都变了调,带着哭腔,又像是笑。
说找到了。
在储藏间的最里头,于一个破旧纸盒子的底下,翻找出了一把当初装修工人落下的手枪钻,并且还有一整盒的钻头。
铁的。
她说她把那东西扔出去的时候,手都在抖。
后来她弟的头疼,就这么慢慢好了。
就像当初莫名其妙得来一样,又莫名其妙地走了。
小冯问我,李哥,真是那个钻头的事儿?
我没说话。
其实哪是什么钻头的事儿啊。
是那东北角,本来就虚。
虚了就招东西。
招来的不是鬼,是“气”。
金属是肃杀之气,钻头是旋转的、不安分的、往死里钻的劲儿。
血气方刚的大小伙子身旁,有个小角落在日日夜夜,不断地涌动着一股气,对着他钻,这个大小伙子怎么可能不头疼呢?
你要是放块木头,哪怕放坨屎,都没事儿。
木主生发,屎主埋汰,但都伤不到根儿上。
偏偏是铁,是钻头。
这就是命。
什么叫命?
后来我老琢磨这事儿。
赵姐她弟,三十了还跟父母住,本身就带着一股子“滞气”。
房子是好房子,但气场跟他犯冲。
那种手枪钻,是装修队遗落的,来来往往有那么多人,屋子被收拾了好多遍,居然一直没被发现。
在角落里藏了两年,就等着他住进去,等着他头疼欲裂。
你说这是巧合?
还是说,那股气一直在那儿飘着,等着找一个跟它同频的人?
赵姐后来提着东西来谢我,我没要。
我说你甭谢我,我也没干什么。
我就是个卖瓷砖的,顺嘴说了句话。
你应当感谢小冯,倘若当初不是他跟你拉家常,将你们家祖宗八代都一一问明白,我同样不会晓得你家存在着一个弟弟。
若非是他因多嘴而把我的话语向你告知,你便不会在事情发生变故之后,萌生出到我这个地方前来的念头。
她愣在那儿,不知道该怎么接。
小冯在旁边傻乐,说,赵姐,以后装修还找我就行。
你看,这事儿绕了一大圈,最后又绕回瓷砖上来了。
所以啊,哪有什么大师。
不过是卖瓷砖的懂点风水,信风水的恰好遇上了邪门事儿。
这事儿说出去都没人信,跟编的故事似的。
可生活里那些玄之又玄的时刻,不就是这么回事儿吗?
全是意外,又全都在情理之中。
仿佛那个钻头,它原本仅仅打算于墙上钻出个眼儿,然而却钻透了这人两年的运势。
写完了。
手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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