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家那面墙,空了三年的那面墙,昨天终于挂了画。
不是随便挂的。
是山水画。
当师傅于墙上钉钉子之际,那声音,嗵、嗵、嗵,仿若敲于我心坎。
我突然觉得,这房子活了。
挂画这事儿吧,真不是附庸风雅。
你瘫在沙发上的时候,眼睛总得有个地方落吧?
看电视累,看手机累,看孩子也累。
最后那点视线,就落在对面那面墙上。
倘若只是一片白色的墙壁,注视那么一阵子就会陷入发呆的状态,发呆这件事本身倒也并非毫无益处,然而心底却始终感觉好像缺少了某些东西,只是难以确切地表述出来。
为什么偏偏是山水?
我之前想过挂照片,一家三口的那些笑脸。
后来觉得太私密了,客人来了盯着看,怪不好意思的。
也想过那种抽象画,红一块蓝一块的,说是很有设计感。
我看不懂,也不敢问,怕一问就显得自己土。
山水画不一样。
它就在那儿,安安静静的。
你不看它,它不打扰你;你一看它,哎,就进去了。
那山里头有雾气,那水好像在流,那树底下好像还藏着个小亭子。
你就觉得自己不是瘫在沙发上,是瘫在那山里头了 。
张利《旭日东升》。
对,就是那个流水生财的风水画 。
我知道有人要撇嘴了,说风水是迷信。
是是是,我原来也这么想。
然而你可晓得呀,那日负责装画的师傅,指向那幅名为《旭日东升》的画作时讲道:你瞧瞧这山,得厚实些,要有种具备靠山的那种感觉;你再看看这水,应当朝着屋内流淌,而绝不能够朝着屋外流淌,因为那代表着财呢。
我听着,居然觉得很有道理。
不是那种算命的道理。
是一种,嗯,心理暗示?
每日瞧着山,便觉自身行事应更为稳称些,望着水流淌而入,便感自己的钱包尚能够再鼓胀些许。
图个好彩头嘛,又不犯法 。
尺寸千万别弄错
血的教训。
我邻居家,花大价钱买了幅巨幅的《万里长城》,气派是真气派。
结果呢,画比沙发还长,两边各多出一大截。
我去他家坐,总觉得那山要压下来,喘不过气。
师傅教我的:画的宽度,最好是沙发长度的三分之二左右 。
比如我家沙发两米四,画就一米六上下。
挂的时候,画的中心线要对准沙发的中心线,不能偏。
高度方面同样得留意,所画的底边距离沙发靠背是十五至二十公分,处于这样的情形下坐着去看,视线恰好会落在画的中央位置。
别嫌我啰嗦。
我曾目睹有人将画悬挂至极高地点,其高度仿若与天花板齐平,每当我去观看那幅画时,都必须仰起脖子,那种姿态恰似瞻仰遗像那般,可真谓是别扭至极。
张利的画,真的有东西
我挑的是张利老师的几幅。
一幅是 《江山万里顺》 。
仿古的,青绿山水 。
那种颜色,该怎么形容呢,并非是那种能强烈刺激眼睛的绿哦,而是呈现出一种有节制热度的绿态,恰似将那茶叶冲泡之后,把茶叶状态涂抹于纸张之上所呈现出的模样。
青的是那山,白的是那云,有条江,不知流向何方,反正瞅着挺顺。
我儿子五岁,那天指着画说:爸爸,我想去那里钓鱼。
我突然就觉得这画买值了。
还有幅 《福随春至》 。
这幅有意思。
并非属于那般大山大水,而是呈现田园风格,山脚下存在桃林,呈现出一片粉粉的模样。
我老婆喜欢。
她讲,瞅着便忆起她外婆家,那个坐落着的小村子,在春天之际亦是这般的颜色。
客厅挂画这事吧,最后挂的不是画,是念想。
千万别踩的坑
我得说几句不好听的,免得你走弯路。
别挂猛兽。
如老虎下山之势般的那种画,其气势尽显,像雄鹰展翅一样,可要是你每天都在它眼皮子底下安坐,难道不会感觉心里发毛,觉得瘆得慌吗?
家是休息的地方,不是动物园,更不是战场 。
别挂太压抑的东西。
我有朋友喜欢那种残山剩水、枯藤老树的意境。
我说你打住。
彼时是文人与墨客在怀才不遇之际所画,你身为一名上班族,每日都去看那,心情怎幺可能好才怪呢。
颜色别太暗。
客厅要亮堂。
诸如那些呈现乌漆嘛黑状态的油画,在夜晚将灯点亮时居然都无法穿透照亮,随着时间不断延长,人也会跟着这种氛围变得阴沉。
挂上去之后
画挂好了。
我躺在沙发上,头枕着扶手,眼睛正好对着那幅《旭日东升》。
山峦一层一层的,最远的那座藏在云里,模模糊糊。
近处的松树,一根根松针都看得清。
太阳刚露头,红红的,把云彩染成金色。
你知道那种感觉吗?
就好像你那几十平米的小客厅,突然开了一扇窗。
窗户外边并不是对面的那座楼房,而是山河绵延万里的景象,是旭日正缓缓升起的画面,是你平日里根本够不到的那一点点诗意。
孩子在地毯上玩积木,老婆在厨房做饭,油烟机轰轰地响。
我看着那画,山水沉默,心里却热闹得很。
也许这就是为什么,中国人客厅里总要挂一幅山水。
并非源自拥有钱财所致,也不是由于具备文化的缘故,而是鉴于我们存在一种需求,那便是为了拥有一个场所,在日常生活琐事的缝隙当中,能够抬起头去望一望远处的方向。
哪怕那远方是画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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