早起六点半。
不是五点半。
这大约是,我重新阅读衡中新闻之际,最为恰似被某些事物很轻地撞击了一回的所在。
到底哪个衡中是真的?
先刷到半月谈,说变了。
连续睡眠时长达到九小时,双休的规定切实得以落实,在食堂用餐能拥有半小时的时间,诗歌社里的孩子声称铅字相比分数而言更具持久性。
又刷到评论区。
有人提及“屁”,随后张贴出“上厕所申请单”,拉肚子且憋不住的情况,需要打钩,有人在冬夜啃着冷饼去跑操,有人因洗冷水头而患上了毛囊炎。
同一个衡水。同一个2026。
那些被唤醒的,和被遗忘的
官方词叫“唤醒”。
家国情怀,四声课堂,五育并举,80华里远足。
可那些年没被唤醒过的人呢?
他们当年确实胃疼,半夜去上厕所被抓然后被通报,那种屈辱是实实在在的,在全班同学面前进行道歉的时候,没有人跟他们讲这叫做“立德树人”。
现在你问我信哪个。
我相信变革是实实在在存在的,伤疤同样是真实不虚的,这两件事情虽然被时间所隔断,然而却处在同一天的热搜之上,它们之中谁都不可能将谁给掩盖住。
双休怎么就成“胡搞”了?
最讽刺的在这里。
衡水,最终是给高一高二放行双休了。那省教育厅在2022年所发布的文件,竟然耽搁到2026年才切实得以落地。
然后外地家长炸了。
“一个秦皇岛的学生,来回开车要六七个小时。”
“你让我们怎么接?”
我陡然间卡住,就连休息权这样的一种玩意儿,于衡水之时居然是以“给外地家长增添麻烦”这般样子被拿去争议的。
荒谬到笑不出来。
清北率跌了,然后呢?
网传今年清北只剩47个。
仿佛听闻有人讲神话已然破灭,又好似有人说水源已被切断,只能容纳本地生源,情况原本就是这般模样。
我不太想纠缠数字。
我在思索着一件事情,那就是,当我们将这一整套体系称呼为“教育”之际,它究竟是在对人进行培育呢,还是在对人加以筛选呢?
那么些被筛选出来的,假如果若换了另一拨生源,照样是能够筛选出来的。而那些身处己被卷进去而之中的,一旦更换成另一拨生源,或许仅仅只是变换成为另外一种被卷的方式罢了。
这根本不是变没变的问题。
这是我们要不要承认——有些苦,从来就不是必经之路。
云校的那块屏幕
挺动人的。
深州中学的学生,借助5G专线、远端教室,被衡中老师点名去回答函数题。
帮扶是真的。共享是真的。
但是呢,我的心底里头却陡然生出了这样的一句话,当年那些遭受到尊严被剥夺情况的人,并非是如今远在另一端接受帮扶的那批人。
变革不是赎罪券。
这个学校所欠下的账,没法凭借另一所学校,以及另一代学生的“被唤醒”去偿还。
诗歌社,和那个啃凉饼的人
高二女生王梓芊说:
自己所创作的短诗,变为铅字之后,比任何一次考试所取得的分数,都更具备持久性地滋养着我。
真好。
可我还是想起那个冬天啃凉饼的人。他当年也许也写过诗。
也许没来得及。
他的胃病不会因为2026年新建了三座体育馆就好了。
唤醒这个词,太干净了。
它绕过了所有不体面的疤痕。
衡水还会上热搜
下次可能是另一种叙事。
可能是另一个毕业生,带着新的证据,质问“变了”背后的不变。
可能是“双休又取消了”的传闻。
或许是某个于机器人社团获奖的孩童,多年之后撰写回忆录,讲那40分钟观看新闻的时段,是其高中时期仅有的透气孔。
热搜会一轮一轮来。
质问也是一种唤醒。
我知道这篇文章字数不够。
可我实在不想凑。
就如同那个从衡中出来的孩子所讲的那般:睡觉的时候不能够抬起胳膊,头部要朝着别人的脚部方向。
——这些细节,一个字都不能被“变好”的叙事洗掉。
记住它们。
再去承认那些真实的进步。
这并不矛盾。
只是需要一点点,不回避的诚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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