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瞒你说,就在昨天。
我站在朋友那间六十平米的出租屋里。
窗外是深圳的阴天,他指着床头那盆快要蔫死的绿萝问我:
“猫哥说坤宫要木,我放了。怎么女朋友还是要分手?”
我竟答不上来。
那一刻我忽然觉得,罗盘是不是也累。

八卦到底在看什么?
多半人搜“八卦看风水”,所想知道的是:这个缺少角的情况该如何处理,那个门相对的状况要怎样阻挡。
他们期待一张明确的罚单。
你犯煞了,交钱消灾。
可真正的八卦不是罚单。
它是古时之人,面对一片荒芜旷野,迷茫于房屋该置于何处、田地该开垦在哪,于是抬头仰望天空,低头绘制线条,凭借自身努力,从混乱无序之中,为日子梳理出规整脉络。
乾为天,坤为地。
那是先民的记事本。
为什么罗盘越做越厚?
有个细节我看了很久。
风水罗盘从最初的几层,到后来的三四十层。
二十四节气、二十八星宿、一百二十分金。

密密麻麻像怕漏掉任何一丝天机。
可真的是天机变复杂了吗。
还是人太想万无一失。
盘面上,存在着每一个圈层,这每一个圈层呢,是那风水师在当年的时候,抱着要跟同行有所不同的想法,硬是添加进去的所谓护城河呀。
知识垄断,不是祖师爷教的。
詹惟中那泡尿
前阵子闹得沸沸扬扬。
命理师看风水没带罗盘,借厕所撒尿,说是“开运”。
同行骂他毫无科学根据、有辱师门。
我倒觉得那一泡尿,也许比某些故作高深的念咒更诚实。
至少它承认了——
人有三急。

风水师也是肉身。
当我们将罗盘当作法器那样去捧,、把八卦说成神谕那般来讲,恰恰就忘记了这些东西诞生时的初衷,、那初衷便是为人服务。
不是人为工具惶恐。
我见过一个相反的案例
那位风水师叫猫哥。
去给一对求子多年的夫妻看公寓。
处于30楼,其窗外的那个高速路呈现出像是压着青龙的态势,而且厨房的火能够克制乾金,这大门是开在坎宫,按照书上所写的那样,几乎就是那种“不育死局”。
他没有当场判刑。
他说:你们坤位很稳,女主人根基好。
先别拆墙。调个鞋柜,改个灯光,日子对了再试试。
去年那对夫妻生了。
你说是罗盘准,还是人心软。
其实宋朝之前不是这样的
文人还没大规模涌入风水行当之前。
相宅就是相宅。
看水从哪来,风往哪去,太阳晒不晒得进堂屋。
不搞那么多生克冲煞,也不发明那么多吓人的术语。
后来落第秀才太多了。
他们需要一个饭碗,于是把《周易》掰碎了缝进罗盘缝里。
后人越学越怕,越怕越信。
这不是八卦的错。
是饭碗太重。
那把指北针
注意,罗盘指的不是南,是北。
箭头那头,是北极星的方向。
古人没见过卫星,不知道地球是圆的。
他们只觉得那颗星怎么都不动,一定是最稳的依靠。
于是把它刻在盘心。
你拿着罗盘转来转去,其实是在寻找那颗不动的星。
即便就在当下,我们于手机之内查看实时卫星图,然而内心之中的那根针呀,依旧是企望寻觅一处所在能够停歇下来呢。
风水到底能不能改命
有人问俞孔坚教授。
他说,风水是中国文化对不确定环境的适应方式。
翻译成人话就是:
我们怕。
怕穷,怕病,怕孤独,怕努力了还是没用。

所以需要一个东西,把失控感摁住。
罗盘一放,八卦一排。
哎,这里放个鱼缸,那里挂个葫芦。
好像就稳了。
这不是迷信
这是人的出厂设置。
2023年,有一场声名远扬的“风水大战”,其中,两个地产商各自邀请了不同流派的风水师展开斗法,一方是激光幕墙,另一方是数字罗盘,还有一方是陨铁钉,与之相对的是战国刀币。
最后惊动住建局。
从事专门研究的人员前去做检测,而后发觉,那种被称作煞气对冲的情况,实际上是两幢楼之间存在的光污染与低频噪音相互引发矛盾冲突了。
后来两家把激光拆了,改种生态绿墙。
股价都涨了。
你看。
你不斗它,它就不伤你。
一个关于罗盘的Bug
你知道吗,赖布衣那套消砂纳水,后人用着用着发现对不上。
因为同一座山峰,在人盘上是火,在星宿盘上可能是土。
你左移一度是比肩,右移一度是破山。
到底信谁。
没人敢说祖师爷错了。
于是发明更多层。
像补丁摞补丁的系统,开机越来越慢。
直到今天。
年轻的风水师戴着AR眼镜看全息气场图。
和三百年前拿罗庚满山跑的师傅,看见的可能是同一条龙脉。

只是工具箱变了。
怕没变。
所以我该怎么回答朋友
那盆绿萝后来我挪走了。
放在窗台东边,巽位。
风来的时候叶子会动。
我说:你先别管什么宫了。
你有没有觉得,这屋里很久没开窗。
他说是。
然后伸手推开了玻璃。
2026年2月,深圳,阴转多云。
罗盘放在茶几上没动。
指针指着北。
一直指着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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