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概是昨天,又或者是前天。
楼下,车流声混合着小孩哭声向上飘来,我站在阳台上晾晒衣服,忽然凝视对面两栋楼之间的缝隙,发呆了许久。
你不是说这叫“天斩煞”吗?
可我以前觉得,那缝儿里只是风大了点。
天斩煞,还是窄管效应?
我查了一下,科学上叫“窄管效应”。

纽约有人被这风吹倒过,还把设计师告了,赔了钱。
风是真的,刀是假的。
可为什么我们还是怕?
实际上,所惧怕的并非是风,而是那缝隙恰巧正对着自身,仿若命运最终寻觅到了属于你的门牌号。
阳台朝南还是朝北
都说紫气东来,阳台最好朝东、朝南。
“熏风南来多醉人”。

我家朝北。
冬天晾晒的衣物,历经三天,始终弥漫着一股好似怎么都晾不干的馊臭气味儿。我妈妈讲,这乃是寒气进入室内所致,极易引发疾病。
可我还是喜欢北面。
下午四点的光,斜着打在旧窗帘上,灰扑扑的,暖。
风水说,朝北不好。
但生活这件事,已经够难了,连光的方向都要管吗。
反弓路
以前租过一套房子,阳台望出去,就是一条反弓路。
弯道冲着家,像一张拉满的弓。
房东说主败财。
我住了两年。

确实没存下钱。
但那时年纪尚轻,与心仪之人一同挤在那小小的阳台上抽烟,将烟灰弹入空的啤酒罐之中,夜晚的风把楼下偶尔驶过的车辆声音拉扯得极为漫长。
现在想来,那两年哪来的财?
唯一的财,是他还爱我。
穿心煞
大门正对阳台。
风水说这叫穿心煞,气进来了,留不住,财就散了。
可我从来没觉得那是穿心。

夏天的穿堂风多舒服啊。
小时候,外婆家是这般模样,大门正对着后门,我躺于竹席之上,风自前方穿至后方,将门帘吹得啪啪而响。
她不懂什么煞,只知道热。
现在懂了,反而不敢开门了。
阳台不该正对医院、殡仪馆
这我倒信。
不是迷信。
每一日,推开窗户,望见那白茫茫的大楼,瞅见运送遗体的车辆,这般情形下,你根本无法佯装日子仍旧轻松得好似没有分量一般。

人活着,需要一点“假装看不见”。
阳台正对着这些,你就没法假装。
镜子的战争
网上说,挂镜子可以化煞。
于是你挂,我也挂。
镜子对着镜子,像两个举盾的人,谁也不肯先放下。
对面那户老太太的镜子,直径五十厘米。
阳光打过来,正午晃得我睁不开眼。
我忍了三个月,最后还是敲了她的门。

她说,算命的说我家有煞气,不化会倒霉。
我说,你化煞,我化你,咱俩谁更倒霉?
她后来摘了。
可我总觉得,那场仗谁也没赢。
那些植物
都说阳台放仙人掌可以挡尖角冲射。
我养过一盆。
刺朝外,对着对面那栋楼的尖屋顶。
后来它死了。

可能是我忘了浇水。
也可能是它对着不该对的东西太久了,累了。
现在只养绿萝。
不挡煞,不招财,只是绿着。
绿着就好。
不是总结
写到这里,窗外天快黑了。
对面那两栋楼的缝儿,已经看不清了。
风还在吹。

我猛地忆起那句话,那句话出自学术文章,那句话讲的是风水实际上是“人伦秩序的空间化”。
说白了,我们不是怕风、怕角、怕路。
是怕这个家里的人,出事。
怕挣不到钱,怕生病,怕吵架,怕走散。
所以把所有的怕,都归给那个缝、那个尖、那个弯。
——然后挂一面镜子,假装有了交代。
可镜子照见的,从来不是煞。
是站在阳台上的,那个不安的我们自己。
(刚好1047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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