半夜三点,我又醒了。
并非是那种一下子突然惊醒的情况,而是缓缓地如同从水底逐渐冒上来一般,恰似一块被水泡发了的木头,体表感受却是背心各处都布满了汗水,然而这汗水却是凉的,之后嗓子部位那类似老痰的东西开始一股一股地向上涌动,是白色的痰液,呈泡沫状散布着,看起来清稀淡薄,一口紧接着一口地冒出来,怎么咳都咳不干净。
老婆翻了个身嘟囔:你怎么跟个破风箱似的。
我说:嗯,体质,你不懂。
实际上我也并非明白,三十一岁的年纪,却有着仿佛处于不惑之年般的肚子,畏惧寒冷,惧怕风,到了夏天都不敢开启空调,上次在单位进行体检时,医生讲你这哪里算得上是肥胖,分明是水肿,我微微一笑,心里想着,水肿这个说法听起来似乎还好点,可不就是湿气嘛。
是怕冷,还是怕自己?
开始查资料。中医管我这叫“寒性痰湿体质”。
即那种情况——火不足时,水也就无法烧开。脾作为类似炉子的存在,肾如同柴禾一样。如若炉子熄灭了,那满屋子的湿气便难以消散,全附着在身上、肺里以及关节缝里头。
网上说得特别对:肥人气虚生寒,寒生湿,湿生痰。
看完了这一句后我把手机给关上了,忽然之间不太愿意去面对,原来我本人就是那一个被称作“肥人”的家伙。
我妈说:你就是小时候雪地里疯跑,冻坏了底子。
我爸说:你就是懒,动一动出一身汗就好了。
他俩都没说错。
痰从哪里来,往哪里去
其实最折磨人的不是痰本身,是那种永远不清爽的感觉。
一早起来,舌苔呈现白且厚的状况,刮也难以刮得干净,大便黏附在马桶上,冲了两遍之后仍留有印记,脑袋好似被一层湿毛巾包裹着,感觉昏沉又迟钝。
“脾为生痰之源,肺为贮痰之器” 。
有这样一句话,我瞅了几十回,其表达的中心意思是,那个被称作脾的器官,乃是制造痰液的场所,而那个被叫做肺的器官,却是存储痰液的地方,痰液产生的根源在于脾,并非在于肺。
可我以前一直怪肺。止咳糖浆喝了三瓶,没用。
所以你看,很多时候我们找错了敌人。
到底要不要喝那碗羊肉汤?
网上说,寒湿要吃温热的。羊肉、生姜、肉桂、韭菜。
可我一吃羊肉就上火。牙龈肿,喉咙痛,痰更黏。
为什么?
之后有一位中医讲道:你这种情况属于“寒包火”,也就是底层存在寒,表层漂浮着虚火。要是直接进行大补,火无法向下消退,寒也不能化解开来。必须先进行疏通,然后再予以滋补。
他说了个词:“以温通之,非以温补之” 。
知晓了,并非往里面添加柴火那种行为,而是要将炉子里的灰扒开,使得那极为微小的火苗能够顺畅地呼吸,获得缓解。
陈皮,是那种很慢的朋友
我开始喝陈皮水。
不是超市那种九制陈皮,是药房买的老陈皮,一片泡一天。
第一口,涩,苦,带点橘皮的冲。喝到第三杯,舌根居然回了甘。
极为奇特,陈皮并非具有驱寒之功效,亦不是能够化痰之物。它仅仅是,将处于堵塞状态的气,拨开一道缝隙。
像你堵车堵到绝望,突然前面有辆车让了一下。没通,但能挪了。
运动还是不运动,这是个问题
有些文章说痰湿要多动,出汗排湿。
有些又说不能出大汗,大汗伤阳。
我试过。跑三公里,回来虚得像被抽空。歇三天。
后来改成晚饭后散步,四十分钟,走到后背微潮即止。
怎样去形容那种感觉呢,并非是“我正朝着好的方向转变”,而是“我相较于之前没那么糟糕了”。
原来康复不一定是向上的。有时候只是停止下滑。
你有没有痰湿?几个自测
以前总觉得中医是玄学,直到我发现几个铁规律:
喝水都胖的人,多半不是吃多,是排不掉
痰白清稀,遇冷加重,是寒;痰黄黏稠,是热
怕冷又容易上火,十有八九是上热下寒
肚脐周围摁下去硬硬的,像摁发面团,陷下去不回弹
我没去看过医生。是的,我知道应该去。
但你懂那种感觉吗——还没准备好,被正式诊断为“一个病人”。
用脚底吃药,算不算自欺
我开始泡脚。姜三片,花椒一小把,陈皮两瓣。
那水得是滚烫的,当脚放进去的那个瞬间,就好似踏入了夏天一般。一直泡到膝盖以下的部位全呈现出粉红的颜色,而背上则布满了细细的一层汗水。
奇怪的是,泡完脚那晚,痰少了。
大夫讲这称作“引火归元”,将飘在上方的虚火引导至脚底之处,使得下焦得以温暖起来,如此一来肺的寒气便减少了。
我信了。
也就是说,我所相信的乃是那种“我正自顾自地照料着自己”的虚幻错觉,有的时候,虚幻的错觉相较于真实的情况而言更具备治愈人心的力量。
雪梨是敌人,白粥也是敌人
最难的不是吃药,是戒口。
梨不能吃。罗宋汤不能喝。白粥最好也少碰。
我打小感冒之时便吃炖梨,外婆讲这么做能令肺得其滋润。原来所滋润的乃是受热之肺,若是寒肺吃了那可就是在本就糟糕的情况上更添不利了。
还有香蕉、橙子、绿茶、凉白开。
你察觉到了没,那些致使你感到“舒服”的事物,有着凉的特质,有着甜的特性,有着滑的特征,可它们统统都是敌人。
这个世界对寒湿的人太不友好了。
### 痰湿体质 真的能“断根”吗?
有个读者在我公众号后台留言:调理三年了,还是反复。
我回她:我也是。
昨晚又咳醒了。但我没像以前那样烦躁。
我站起身来,为自己倒了一杯温水,而后站在了窗边,望向对面楼,那里有几盏灯零零星星地亮着。
原来凌晨三点醒着的人,不止我一个。
那种被叫做痰湿的状况,大概是不会彻彻底底完全好起来的。它就仿佛是你身体里头的一个性子慢悠悠的老相识,每隔上一段特定的时间,就会过来小坐一会儿。你根本没办法把它给赶走的,只能去学着跟它共同相处,也就是给它端上一杯暖暖的热茶,铺上一个软软的垫子,让它不要闹腾得太过厉害。
这不是妥协。
这是另一种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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