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时候的人真信。
信什么呢?相信自己的身体可不单单只是这一百来斤的肉,相信呼吸之间隐匿着天地的节奏,相信你弯下腰去够脚尖,并非是去讨好谁,而是在跟一条河,就是那条叫“气”的河进行商量。
我们的情况反倒成这样了,一边刷着“每天一万步伤膝盖”的相关内容,一边去给运动手环充电,焦虑到了极点,养生的状态好似在偿还债务一般,真是如此。
为什么古人“动”起来不累
你前往去瞧秦汉那一群人,导引图里绘制着人,去模拟熊、去模拟鸟,并非是为了发布朋友圈。
据《引书》记载,要向上仰头,还要握紧拳头,并且呼出气体。其中包含有四十二个动作,其中没有任何一个动作是奔着“燃烧脂肪”这个目的去的。
他们信黄老。信精气神是一回事。信你动的时候,心要在那儿。
这太重要了。你动的时候,心在不在?
如今之人跑步之际会佩戴耳机情形这般,并非是去聆听风声,而是为了躲开自身。古代之人却存有不同状况,其越是有所行动,越是朝着内里方向去看。
魏晋那帮人,是在乱世里找锚
战乱发生了,瘟疫出现了。葛洪去到罗浮山进行炼丹,陶弘景于茅山编写《养性延命录》。
你以为他们是逃。其实不是。
是换一种方式在场。
胎息,那是要把呼吸调得慢下来,慢到如同胎儿一般的程度,并非是为了能够活到两百岁,只是因为实在是太痛了当前所处的外面的世界充满着刀光剑影,好在至少身体里的这块田地,还能够由自己来耕种。
这种“养生”,底色是悲凉的。
今日之行,吾等演练八段锦,其笑温婉柔和。然而,八段锦之根源,实则深深植于魏晋时期那些令人辗转难眠的漫漫长夜之中。
宋元:把肉身交给道理
到了宋,画风变了。
理学之人称“主静”,道教方面讲“内丹”,《保生要录》,《山居四要》,于此一本本接连不断地向外冒出来。
静坐不是发呆。是往体内安一个雷达。
把你坐着这点搁置一下,进而了解气究竟始于何处,酸具体源于何方,神到底在何处消散——这一切都必须清楚知晓。
这哪是养生。这是用身体做学问。
礼射与拳:杀人的东西,怎么养人了?
最吊诡的在这里。
弓箭,原是要命的。后来孔子说,射不主皮,射以观德。
被称为武术的技艺,原本存在着区分生死的情况。而后唐豪前往进行考证的行动,发现那些拳师们很早之前就已经不怎么进行打架的行为了,而是都在专注于盘架子的动作。
什么叫盘架子?
换言之,乃是将某一动作反复摩挲上千回乃至万回之多,直至汗水流淌亦无虚耗,气息流转不乱其序,心跳悸动不现慌乱之情,方可罢休。
杀人技,磨成了度己船。
这不是退化。是中国人太聪明了——连暴力都能拿来驯化成慈悲。
内观:四念处的落地声
你问,这三千年的养生史,串起来的线是什么?
收心守性。
怎么收?内观。

被借过来的是佛教的四念处观,它包括观身,那是不净的,观受,这是苦的,观心,其为无常的,观法,是无我的。
听起来玄。说白了就八个字:如实观察,不骗自己。
你在打太极之际膝盖是否会疼呀,会疼也就是疼咯,千万别去欺骗自己讲“大师曾说过这乃是气冲病灶”,四念处会让你去留意那个疼,瞧瞧它究竟是怎样而来的,又是顺着怎样的路径而去的。
这不是玄学。这是极其冷酷的诚实。
现代人的尴尬
我们有进博会上的AI体测舱。有社区门口的智慧健身驿站。
郑则仕七十岁时跑完了十公里,之后哭着向发哥致谢。建始有个小伙徒步一千四百公里回到家,他的胰腺炎竟然好了。
我们什么都有。
但还是累。
因为内观这件事,机器帮不了你。
体脂率,是屏幕在你站于体测仪之上时所告知你的。然而,屏幕却未曾告知你,究竟是因何缘故,致使你焦虑到非得借助运动去惩罚自身身体呢?
也许,古人骗了我们
他们总说养生是为了长寿。
可你看葛洪,活了八十,挺长。看陶弘景,八十五,也行。
但那些在乱世里练导引的人,有几个真活到了百岁?
也许养生从来不是为了活久一点。
是为了在尚存活于世之际,拥有那么短短几分钟,笃定自己并非是零件,并非是数据,并非是他人眼中的绩效。
是把心安顿好。
哪怕只是打完一套八段锦的那十二分钟。
风还是那个风,从夏商吹到今天。
我们还要不要接着练?
其实答案早就在动作里了。
抬手,不是为了够到天。是让天,够到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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