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其实那天下午,我一个人在空荡荡的新房里坐了三个小时。
墙面刷得雪白,白得让人心慌。
装修师傅说,你这客厅太大,得挂点东西。
我知道他指的是什么。
母亲也念叨,没山没水的家,压不住。
风水这玩意儿,要说它是迷信吧,然而当踏入一间屋内挂着一幅画作的空间时,那气场的确是有所不同的。
年轻人也开始信这个了?
不是那种对着罗盘的迷信。
更像是一种心理暗示。
我租了五年房,墙上永远是钉不进去的钉子。
现在终于可以在自己的墙上,挂一幅可以看很久很久的画了。

《千里江山图》,不止是青绿
说实话,第一次在故宫看原画,人挤人,根本没看清。
后来,朋友送了一幅被复刻的刺绣版,把这幅刺绣版挂在家里 ,之后,方才懂得为什么称呼其为“千里”。
十八岁的王希孟,完成画作之后便离世了,他将一生之中所积攒的那口气,全部都倾注在了这幅画作里面了。
清晨时分,阳光以倾斜的角度照射进来,画中的山峦会泛起浅浅的金色,就在那一瞬间,你会产生一种感觉,这所房子,仿佛有了生命。
它有着贵气,并非是那种镶着金边的俗气的贵气,它是十八岁天才眼睛里所呈现出的那种“人间值得”的贵气。
《迎客松》,真的只是迎客吗?

我不喜欢客厅挂猛兽。
但松树不一样。
某天,加完班后,一直到凌晨两点才回家,回到家后并没有开灯,而是借助着窗外道路上的灯光,匆匆看了一眼那幅名为《迎客松》的画。
在玄关尽头那面墙上,它站立着,其枝干微微地探了出来,仿若有一个人,正伫立在夜风之中,等待着你。
不是质问你去哪了,而是“回来了?累了吧”。
那个瞬间我差点哭出来。

独居的人懂这种感觉。
房子不是家,房子里有一个等你归来的姿态,才是家。
松树的寓意是长寿、坚贞,然而对于我来讲,它便是那个始终都不会抱怨,始终都不会说累的守夜人。
《源远流长》,水流去哪了?
这幅画争议最大。
有人说必须水流朝内,财不外流。

也有人说水要流向客厅,不能流向大门。
我选了那幅水流看起来没有尽头的。
画里有条河,弯弯曲曲,消失在远山的雾气里。
来的朋友总问,这水流去哪了?
我说不知道。
但每次看,都觉得它还在流,流到你看不见的地方,流到明天。

就像日子。
有山可靠,有水流长,大概就是普通人想要的安稳吧。
它们不完美,才是家
我那幅《千里江山图》挂歪了,一直没扶正。
《迎客松》的装裱有一道细细的划痕。
《源远流长》在某个角度看会反光,看不清画面。
但那又怎样?
鞋柜在门口,始终是杂乱无章的样子,茶几之上,摆放着尚未丢弃的外卖盒,阳台上,晾晒着昨天被淋湿的运动鞋。
这才是家。
那画中之山水,即便堪称极致完美,终究不过是为这个略显狼狈、带着几分真实的人间留存守护着的。
依照装修师傅所讲,最为旺宅的山水,乃是那一幅,是你每日路过之时都会看上一眼的,是你看上较长时间也不会觉着腻烦的那一幅。

并非缘在于它所绘有多精妙绝伦,却是由于它见证了你于这个居室内,度过之时日按顺序排列的每一天。
今天阳光不错。
水流还在远处。
松树依然站着。
千年的江山,替我守着这个还没整理好的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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