说实话,现在谁还惦记驴肉啊。
猪牛羊,菜市场里一字排开,多寻常。
可你要说想买斤驴肉,得,得专门去找。
仿佛从往日岁月中偷偷钻出来的稀奇物件,这东西,静悄悄地隐匿于北方部分小镇卖卤肉的摊位处,又或者,潜藏在了那些书页泛黄的医书当中。
它比牛肉细嫩,这是真的。
咬下去,没有牛肉那种粗糙的纤维感,反而温柔得多。
这儿的营养可不是一般的,它远比猪肉来得扎实,有着高蛋白的特质,脂肪含量还低,吃下去后不会轻易促成发胖的情况发生。说到现在这副小心翼翼的身体,它对其而言倒还算是友好的。
地上驴肉,和那个消失的“天上”
“天上龙肉,地上驴肉。”这话谁没听过?

可龙在哪儿?
没人见过。
倒是这驴肉,成了我们对神仙滋味唯一的、具体的念想。
小时候听老人说这话,会拼命咽口水,想象那该是怎样的鲜美。
现在真吃到嘴里了,却总觉得,好像差了点什么。
是驴肉变了,还是我们的舌头,被太多添加剂宠坏了?
山东高唐那边,管驴肉叫“鬼子肉”。
这名字怪,说是驴长得丑,像传说中的牛头马面。
亦罢,那外表之丑陋,隐匿着世间罕有的温柔,恰似那些不善言辞,却愿为你持续拉磨一生的缄默牲畜,为你服役,直至生命终结,却无语怨诉!

一头驴,岂止是肉
阿胶。
这两个字,说出来都觉得贵。
嗨,你瞧瞧那驴皮,就是那有着一层灰扑扑模样、常常沾着泥巴的皮,居然是被称作“中医当中三宝”之中某个的存在,还跟人参、鹿茸处于同等齐名的位置哪。
你说这世上的事儿多奇妙?
全身有着的笨力气,最终都被熬进了那一块块黑亮的胶块里面,用来补女人亏空掉落的气血,用来平老人心头上的虚烦。

还有那驴骨,熬汤,治消渴。
驴肾,更是被传得神乎其神。
仿佛这驴,打一出生,就不是为了活着,而是为了还债。
还我们这些人的债。
一块驴肉五味药?
信不信由你
中医总爱说这个。

《千金方》里记它,《本草纲目》里也夸它,说能“固本培元”。
可也有人摆手,说这是“发物”,吃了动风,旧病复发。
像不像我们的生活?
有些东西,有人当蜜糖,有人当砒霜。
其实哪有什么绝对的好,绝对的坏。
不过是身体缺了,它就是宝;身体排斥,它就是毒。
驴肉静悄悄地在锅里炖着,不管人间的是非。
那些禁忌,比肉本身更耐嚼

不能和金针菇一起吃,说会心痛。
不能和猪肉同食,怕腹泻。
孕妇要躲着走,连那荆芥,也成了它的死对头。
感觉恐怖,然而认真思索,这难道不是历经祖祖辈辈,以一条条性命去尝试而得出的生活方式吗?
他们走得慢,但每一步都踩在实地上。
不像我们,什么都往嘴里塞,然后捂着肚子,去翻手机里的科普。
写到这里,突然馋了。
馋的并非高档酒楼里的全驴宴,而是小时候,在乡下庙会上,那个推着破自行车的老头,其自行车后座的木盒子里,盖着白棉布,从中露出的那一角酱紫色的驴肉。

切得薄薄的,用牛皮纸包着,撒一点椒盐。
那味道,穿过几十年的光阴,还在舌尖上,顽固地不肯散去。
如今的驴肉,还是那个味儿吗?
我不知道。
我只知道,那头在磨道里走了几千年的驴,终于可以歇歇了。
它把自己,完完整整地留给了我们。
皮为肉所覆,骨在之中撑,血于内涌动,甚至那倔强脾气,皆化作俗语,演变成药方,塑造出这个民族,最为沉默、且最为温厚的底子呀;而后便成了底色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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