姜嘉怡那一壶出手的时候，我突然就哭了。
没什么征兆。
电视画面里，有一个颜色为红白相间的冰壶，它慢慢地朝着大本营滑过去，王芮站在距离较远的地方，她的手势下压程度极低，整个场地瞬间安静了下来。
那时，脑海之中闪过诸多，她们有过输掉的赛事，经历过被责骂的时日，便是这个夜晚，在意大利的小镇那儿，四个来自中国的年轻女子战胜了英国队，成功卫冕成为冠军，比分是七比四。
开门红。
多俗气的三个字。
可真放这儿，又觉得贴切得要命。
什么叫“偷”了两分？
韩雨赛后说，第八局偷了两分，就放开了。
偷。
这个字用得太妙了。
冰壶这项运动中，所提到的偷分，其本质含义是，后出手的那一方没有达成获取分数的目的，恰相反，是令先出手的那一方得到了分数，这情形就如同在别人家的门前区域捡到了钱包一般。
英国队估计都懵了，怎么就让中国队偷了呢？
但细看比赛，哪有那么轻松。
前两局，双方都在试探。
英国队想保留后手权，流局。
中国队防守得像铁桶，密不透风。
第三局英国拿两分，第四局王芮她们立刻回敬两分。
2比2。
这时候谁能想到，后面还有那么多戏。
韩雨那记“三飞”，像极了解开死结
第五局。
大本营里乱糟糟堆着对方的壶。
韩雨出手——三飞。
有这样一个词，听起来好似简单，实际上呢，是借助自身的一把壶，将对方的两把壶同时清理出去。
解说激动得声音都劈了，说这是“神仙球”。
我倒觉得，更像是这姑娘憋了太久了。
北京冬奥会的时候，她才多大？
扛着四垒的压力，被骂得不敢看社交媒体。
现在，她在最关键的时刻，一壶清空了所有障碍。
对手流局。
什么都没拿到。
第六局，中国队双占位。
占位壶就像摆了两颗棋子，告诉你：此路不通。
英国队后手打定，得一分。
3比2。
比分咬得很死，但气势已经不一样了。
溜壶失误
第七局，英国队四垒溜壶。
溜壶就是出手那一下滑倒了，壶出手的角度全歪了。
这种失误放在奥运赛场上，几乎是致命的。
中国队后手拿两分，4比3反超。
我在屏幕前忽然想起王芮说过的话：比赛中最关键的是做好自己。
英国队四垒那一刻，大概就是没做好自己吧。
可竞技体育就这么残酷，你失误，就是给对手机会。
中国队抓住了。
第八局偷两分，6比3。
第九局韩雨控分，只让对手拿一分。
第十局，中国队后手，局面简单化，再拿一分。
7比4。
比赛结束的时候，姜嘉怡笑了。
一位具备99%成功率的一垒选手，一个整晚几乎未曾出现失误情况的姑娘，展露出如同小孩子般的笑容。
为什么是她们？
王芮30岁了。
第三次冬奥会。
身边的队友换了一批又一批，就剩她还在这儿。
处于平昌那个阶段之际，附加赛落败了，次日清晨醒来时下意识里还存有想要比赛的念头，却发觉这事行不通了，如此这般的难受之感，她讲直至当下依旧难以忘怀。
韩雨呢？
上届冬奥被骂得最狠的就是她。
太年轻，扛不住压力。
这次，她进行了三次飞行，施展出了称得上漂亮的打击动作，在比赛结束之后表示“自己没有给自己施加过于沉重的压力”。
董子齐，姜嘉怡，他俩的名字并非十分响亮，然而拥有99%成功率的姜嘉怡呀，这究竟是怎样别样的一种概念呢？
一百次出手，只失误了一次。
这支队伍，去年世锦赛才重新组起来。
配合不到一年，拿了铜牌。
泛大陆锦标赛，赢了加拿大，九战全胜夺冠。
王芮说，我们像一家人。
一家人。
这话从运动员嘴里说出来，有时候就是客套。
但看她说的方式，我觉得是真的。
明天打瑞士
新闻里说，13号中国女队要对阵瑞士。
瑞典两连胜了，意大利两连败。
男队方面，英国战胜了瑞典，54岁的美国替补罗霍宁上场了，冰壶这项目真神奇，54岁居然还能参加奥运会。
可我不想操心那么多。
就在今晚，于这个名为科尔蒂纳丹佩佐的意大利小镇之中，有四个中国姑娘取得了胜利。
赢的是卫冕冠军。
赢得相当稳当，不存在大喜大悲之情，也没有展现出戏剧性的绝杀场景，仅仅就是这样一局一局地进行着，一分一分地积累着，最终把对手慢慢地磨垮了。
这种赢法，特别冰壶。
也特别像她们自己。
王芮说，做好自己。
这话听起来像套话，可真在赛场上，能做到的没几个。
太多人想赢的时候动作变形，太多人压力大的时候手发抖。
可她们没有。
并非运气造就姜嘉怡那99%的成功率，而是由每个晚上，经由每一回训练，历经每一次出手，积攒而成的。
冰面那么滑，人心那么乱，她们稳住了。
这就够了。
明天打瑞士，后天打意大利，后面还有好多场。
不知道能走多远。
但今晚这个“开门红”，红得真好看。
像冰面上突然亮起的一盏灯。
照得人心里，暖暖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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