凌晨五点，天还蒙蒙亮。
那时城市还未苏醒 ，它却已然醒来。并非闹钟将其唤醒 ，而是炖肉所散发的香气 ，与米粥蕴含的暖意相混合，顺着厨房门缝缓缓地一点点渗透出来 ，使梦逐渐被泡软 ，进而泡化了。
我站在阳台上抽烟，隔着玻璃看厨房那团昏黄的光。
八十岁的她，在里头，背驼得极厉害，然而手稳。切姜丝时，笃笃笃响，速度慢，却并不乱。这般年纪的人，切菜都有种难以言表的从容，好似跟案板上的物件打了半辈子交道，不着急，反正时间长久。
我爸以前总嫌她唠叨。
嫌弃她将剩余的饭菜反复加热，嫌弃她在夏天因不舍得而不开空调这一行为，又嫌弃她把看电视时的音量调得过大。有一次争吵激烈到了极点，我的父亲愤怒地摔门而出，直至半夜时分才返回。客厅里一片漆黑，他以为所有人都已入睡。然而当他打开灯时，他的母亲——也就是我的奶奶——正静静地坐在沙发上，电视机并未开启，她就那样静静地干坐着。
“饿不饿？锅里有饭。”
就这一句。我爸当时就红了眼眶。
让人不禁觉得奇不奇怪呀，外头存在着诸多各式各样解释道理长篇大论那般言语，还有好多好多心理咨询师，却都无法与老人说出的这句语气柔和绵软的话语相比拟。她不会跟你去讲有关对和错的判断，也不进行评理方面的行为，她仅仅只是关心你是不是会处于饥饿的状态，是不是会感觉到寒冷呢。
这大概就是所谓的“风水”吧。
对于风水，我并不懂。在网上，有人讲什么西北角是绝对不可以出现缺角这种情况的，还有提到什么不允许存在攀藤类植物，另外还说什么一定要摆放松鹤延年相关的物品。听起来真的极为玄乎。然而，我所坚信的却是另外一种独特的风水理念，那便是家里是不是存在着一个能够让你心甘情愿推送房门然后步入其中的人。
朋友去年搬了家，用花费掉几十万进行装修，装修风格是中式的，很是讲究，随后邀请我们去暖房。那房子相当漂亮，真的特别漂亮，一旦把灯打开，就跟杂志封面一模一样。然而坐在那儿喝酒的时候，始终感觉有什么地方不太对劲。后来是他自己讲了：“冷，对吧？我妈在世的时候可不是这样的。”。
他妈妈还在世的时候，这所房子里四处都是属于她的毛线团，在阳台上晾晒着她所腌制的萝卜干，茶几上面始终都会有削好的苹果，已经发生氧化了，呈现出发黄的状态，不过她就会强行逼迫着你把它吃下去。那个时候特别嫌弃这种行为，觉得厌烦。现如今已经没有了。
房子还是那个房子，但风不吹了，水不流了。
奶奶把早饭端上桌了。
有一碟腐乳，有几块红薯，有一碗稀饭，在旁边还放置着一小碟是她亲自做的萝卜干。她的牙口不太好。嚼萝卜干得凭借 side牙磨挺长一段时间，但她每一顿饭都要嚼上几根，仿佛这是一项仪式。
我坐下身子，她并未看向我，只是目光直勾勾地落在我碗中的粥上，瞅着我在看手机，张口说出一句：“赶紧吃，粥都要坨了。”。
就三个字。
然而，我突然间产生一种想法，就在如今这一日，不管外面呈现出怎样的天气状况，不管是狂风呼啸还是细雨飘落，不管是面临裁员的境遇抑或是遭遇降薪的情况，似乎都没那么令人心生畏惧了。
网络之上存在着这样一句话，其表述为“父母乃是家中最为优良的风水” ，我个人认为，此种说法并不正确 ，实际应当是——家中有老人存续，你才会拥有敢于承受失败的勇气。
你清楚的，哪怕你所处状况再糟糕，回到这张桌子跟前，仍会有一碗热乎的粥。即是那个为你盛粥的人，不在意你驾驶着怎样的车，不在意你获取了多少收入，她只是望着你，生怕你吃不饱。
这不是风水是什么？
我有时会想，等她也离去，此屋在早上五点之时是否依旧亮灯，还会不会有人仁立灶前这般万分耐心地看着一锅粥静静熬煮直至沸腾呢。
不敢想。
算了，不想了。
趁着当下这个时候，则这时这锅熬煮着的粥正腾腾冒着热气，趁着她此刻正坐在对面位置上，缓缓细细地咀嚼那根萝卜干。我就这般安坐在此处的位置上，就这样陪着她。
窗外，天快亮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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