牙刷上那摊血，在水池里晕开。
有一位被称呼为刘先生的人讲他身为公务员，日常是早出晚归的状态。我未曾去询问他是否也曾对着镜子愣怔过短暂的几秒钟时间，随后赶忙去漱口，装作没有看见的样子。
齿衄，哪是什么动听的称呼瞧瞧，古人把流血都取了这般文雅之名哩，然而血才不依从文雅这一套呢，它就那样一点点渗漏出来，漫过牙龈部位，还带着铁锈一般的气味儿呀。
你有没有尝试过用冷的水去拍打脖子后面，你有没有试过更换那种软性刷毛的牙刷具，你有没有试过出现不敢去咬苹果这样子的情况呢？
然后你太太从老家要来了这个方子。
生石膏30克，凭什么它打头阵？
它沉，它凉，它像一块石头压进胃里那片火海。
面部起始一路下行的胃经，是有着暴脾气的一条经脉，牙龈是其出气的口子。你加班到的具体时间是何时？你吃晚饭的时间是几点？你上次真正好好坐下进餐是在什么时候？胃并不言语，胃只是会产生烧灼之感。
将生石膏用来泼冷水，并非是那种温和柔顺的水，而是生硬强硬、毫无情面可讲的凉，是这样的情况。
黄柏10克，它管的是另一边。
肾呈现阴虚状况，相火开始涌动，牙齿乃是骨头所遗留的韵味，肾脏出现亏虚，牙齿便会飘浮，牙龈就会收缩。
你于白昼之际开展会议、撰写材料、接听电话，待夜晚躺卧之时那肾经方才着手进行额外工作。它疲惫了，它虚弱了，它便引发火气。火气朝着上方奔涌，血液朝着下方流淌。
黄柏苦啊。苦得人皱眉。但它能潜入下焦，把那把虚火拽下来。
三七粉，这里头最妙的一味。
很多人都以为止血就是堵。像堵水管，像糊墙。
然中医非如此思量，血乃热的，热致使血妄行，仅用凉药去镇，血虽止住，却停滞于彼处不再流动，淤堵了，下次再出血时，便是新血被旧淤挤出的。
三七具备止血的功效，同时还拥有活血的作用，它宛如处于混乱状况下维持秩序的那般人物，将应当阻拦的予以拦下，把应当放行的给予放行。
在犀角地黄汤里面，犀角早就已经被禁用了，现在是用水牛角代替，然而赤芍、丹皮现在还是存在的。早在一千多年前的那个方子就在表述着：凉血的时候可别忘了散瘀这件事。
这偏方竟暗合古意。
可我还是想不通。
刘先生，你太太要从老家拿这方子过来。老家的啥人？是外婆还是姑妈？这个方子传了几代？那个把它记在心上的人，是蹲在院子里晾晒三七，还是坐在炕头包裹石膏？
偏方。什么叫偏？正路走不通，才走偏的。
您有没有去尝试过那种符合规范的医院，在牙科那里排队耗费长达两小时之久，然而医生诊治却仅仅只用两分钟，就告知是牙周炎，需要洗牙，然后就说下次再说了。您其实内心也很想要好好地去照料自己，可是时间方面又该如何安排，公务员的早晨那可是一分一秒都精确掐算着度过的。
于是，偏方是供那些等不及的人使用的，是供那些还得赶回去上班的人使用的，是供那些血要流、路要走、命要扛的人使用的。
但我得说实话。
这方子仅在针对热证之时才会产生效用。要是你的牙龈呈现黯红之色，血液显现淡的状态，并且牙齿已然出现松动的情况——此种情形并非热证，而是虚证。一旦将凉药施用上去，就如同朝着一盆即将熄灭的炭火之上泼洒清水一样。
并且，含漱并非饮用。生石膏、黄柏皆是大寒性质的物品，吞咽下去胃部承受不了。进行漱口，使药汁沿着经脉运行，不进入胃肠，这属于民间智慧中所蕴含的分寸感。
刘先生，你最近是不是也睡不好？
齿衄的这个“衄”字，其左边部分为血。右边呢，是“丑”，此“丑”并非指丑陋的丑哦。而是在古文中，“丑”通“扭”，其意思是血扭扭转转，好似它不愿安安分分，非要竭力探出头来，瞧一瞧这个世间。
在那血之中，存不存在你自身也难以说清楚的焦虑呢？工作方面告警，家庭方面告警，身体方面也亮起红灯，你逐一去处理，然而总归会有那么一个早晨，当按下水龙头之时，它再度亮起来了。
妻子为你寻觅方子，并非因其极通中医。乃是她留意到你吐出来的漱口水，呈现为淡红色。
药单里存在着三七，三七具疗伤功效，三七有止血效能，然而它最为动人之效用乃是化淤。
你心里是否存有那种，像化不开的会议般，淤着的东西，还有咽下的委屈，以及不敢请的假呢？
你含住那口温热的汤药，五分钟，十分钟。
那五分钟之内，你并非公务员，并非丈夫，不是给任何人依靠之人。你唯是那个牙龈正淌血的人，借助一味名为三七的药，尝试着将自身化开。
写在最后：
偏方不偏。
阳明经所产生的胃热，少阴经出现的虚火，血因热而妄行，采取凉血散瘀的治法——这些词汇专业性极强，刘先生不见得会明白了解。然而他清楚知晓，早晨刷牙时吐出带着血的那口水，今天依旧能够外出离开家。
江医生说这方子配伍合理。我相信。
但是呢，我更为之深信的是，那个从老家赶来送来方子的妻子呀，对犀角地黄汤她茫茫然不知晓，对着胃经跟肾经她一知半解没概念，就是仅仅是瞧见了某种状况，而后就不迭地去问询了一番，接着就动手煎熬煎制了，随后完完整整且小心翼翼地端到你跟前了。
有些病是身体的。
有些病是时间的。
还有些病，是不知道怎么开口说的。
药汤凉了，血止住了。
明天早上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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